<?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rss version="2.0" xmlns:content="http://purl.org/rss/1.0/modules/content/"><channel><title>涂猴志林</title><description>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description><link>https://example.com/</link><lastBuildDate>Sat, 04 Jul 2026 00:00:00 GMT</lastBuildDate><item><title>风雨如晦</title><link>https://example.com/essay/%E9%A3%8E%E9%9B%A8%E5%A6%82%E6%99%A6/</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example.com/essay/%E9%A3%8E%E9%9B%A8%E5%A6%82%E6%99%A6/</guid><pubDate>Sat, 04 Jul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lt;p&gt;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我读到《诗经》里这句话，突然很感动。中国人骨子里还是很受这些文化的影响的。尽管我读得很少。但 somehow 这句在那一刻击中了我。也许是最近福建的雨水太多，小时候的记忆里夏天也总是伴着台风和暴雨。我读到&amp;quot;风雨如晦，鸡鸣不已&amp;quot;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我最近几天在阳台上看着黑云压城、雷雨顷刻而来的画面。风吹得挂着的衣服哗啦啦地响，我的两只小鸟，它们像我的亲人一样，站在我身后的鸟爬架上，伸着脑袋好奇看着这一切。然后风雨真的来的时候，雷声落下、电闪鸣过，它们吓得叽叽喳喳叫了起来。我想这就是名副其实的&amp;quot;风雨如晦，鸡鸣不已&amp;quot;了。我也在那一刻理解了《诗经》这句话想要表达的心境。很多时候脑子里也有这样一些时刻，风雨交加，天色昏暗得就像黑夜一样。但还是会有声音升起。它并不是死寂的。&lt;/p&gt;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第一场暴雨</title><link>https://example.com/essay/%E6%9A%B4%E9%9B%A8/</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example.com/essay/%E6%9A%B4%E9%9B%A8/</guid><pubDate>Fri, 26 Jun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lt;p&gt;暴雨是伴着一声惊雷倾泻下来的。&lt;/p&gt;
&lt;p&gt;整个城市都被大水淹了。素来听说集美区地势较低，容易海水倒灌。今年第一次住在这边，刚迎接梅雨季的时候还没太察觉出这一点。入夏后第一场暴雨终于让我见识到了。我们前天刚错过一家爆火的餐厅，看雨下得这么大，竟然突发奇想，打算开车去那家餐厅再吃一次。从地库出来，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挡风玻璃上，我心里预感不妙。刚要右拐出去上主路，就被前面几辆车挡住了。有辆的士斜插在马路，踌躇不前，等我绕过他们去右转车道，才看到路口水已经快淹没排头车的轮子。我们当机立断，马上调头离开，哪怕是冒着逆行的风险。以这样大的雨势，再往前走，恐怕没几分钟时间水就会淹到车窗、只能弃车而逃了。&lt;/p&gt;
&lt;p&gt;转了一圈又把车开进了地库。网红餐厅的饭自然是吃不上了。不过车没事，人没有被困在暴雨中，已经是万幸。我踩着拖鞋，撑着一把大伞，决定就在楼下的小吃街随便找家快餐解决午饭。这一次亲自走出来，才发现楼下几条马路都积水严重。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混着枯叶的积水差点没过膝盖。我像在海浪里打伞而过的一叶扁舟，走得艰难，随时要被风雨吹跑。不过也生出极端天气里的一种酣畅感，脚踩着冷雨，带起水花浸湿我的短裤，像童年在路边玩水。直到松子跟我说，雨天路边的积水很脏。下水道的死老鼠，病菌，枯叶，都混在一起。听完这话我感到脚痒了起来，似乎马上要中毒溃烂了，每一步下脚都变得犹豫起来。走到另一条马路，沿街是几家川菜馆子。我分明看到积压着的雨水表面漂浮着一层淡黄色的油渍。像是几滴牛油洒在了一锅清汤上。我的拖鞋也因为沾了雨水变得油腻起来，这感觉实在糟透了。我想到，平常为了健康已经完全不吃川菜无疑是正确的。这样的油吃到肚子里，实在没有必要。&lt;/p&gt;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打球的老头</title><link>https://example.com/essay/%E6%89%93%E7%90%83%E7%9A%84%E8%80%81%E5%A4%B4/</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example.com/essay/%E6%89%93%E7%90%83%E7%9A%84%E8%80%81%E5%A4%B4/</guid><pubDate>Wed, 24 Jun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lt;p&gt;早上八点半的时候，我刚从云城骑着电动车，跨过一片蓝色的闪着金色亮片的杏林湾，到达沿岸的篮球场。在阳台上看到今天的天气预报是多云，对于酷暑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天大的恩赐。我立即决定下楼，打算趁着太阳躲在云后面的空档，在户外篮球场上好好锻炼一下。&lt;/p&gt;
&lt;p&gt;刚打了没几分钟，太阳又露了出来。带着热气的阳光烘着露天的篮球场，我每投一次篮都汗如雨下。隔壁半场有一个老头也在打球。他光着膀子，露出一个西瓜那样的肚皮，仿佛在时刻提醒路人夏天来了。那个肚皮圆滚滚的，看着比手里充满气的篮球还要大许多，我从这头远远望去，以为对面有一个孕妇在挥汗如雨。老头打篮球的方式也很特别，没有技巧，全是激情。他站在中场 Logo 的位置，单手以扔铅球的姿势，去投——如果还能称作投的话——一颗颗超远的三分球。篮球每次重重砸在篮板上，他肚皮上那颗球也跟着在空中甩了两下。想到他一个人同时要打两个球，手上的球扔得又远，肚子上的球沉得又重，实在是辛苦。我多看两眼都觉得自己要力竭了。但是老头非常亢奋，他坚持不懈地站在中场扔超远三分。不一会儿，扫落叶的清洁工大叔带着一支大扫把站在他旁边，边扫地边连声称赞，呦，您太厉害了。别人站在三分线边上都不一定能扔进，你投得这么远。老头停下来，汗从圆滚滚的肚皮上淌下，他开心地说：我每天要投进这样远的球，五个。清洁工大叔啧啧称奇，好家伙，五个。太厉害了。扫完落叶，夸奖完老头，清洁工大叔的使命完成了，他坐在了树荫下的草地上，摇着一把有些破旧的蒲扇乘凉。老头继续在场上砸篮板。有一度我很担心对面的篮板被他砸坏。毕竟在我目之所及的所有投篮里，老头没有投进任何一个。为了今天的五个进球，他在烈日下不断尝试。即使依然一个不进，也没有任何灰心或者丧气的表现。我想，这就是他的锻炼之道了。每天砸篮板，直到砸进五个超远为止。雷打不动，风雨无阻。&lt;/p&gt;
&lt;p&gt;一方面，我感觉到人作为一个普通生物不普通的一面。愿意为了一个数字，在烈日下遭受这样的毒打。另一方面，我又为观念的力量感到赞叹。我见过太多这样的老年人了。他们热爱运动，但是只是热爱一个观念，热爱别人称赞他们这么大年纪还坚持运动的那一瞬间。有了这一瞬间，许多事就都有了意义。他们不热爱的，是花一点时间去了解自己从事的运动，提高自己在这项运动上的技术水平，或者是打量这项运动到底有没有让自己锻炼到身体——从老头的大肚皮上，我对最后这一点感到担忧。也许是我近来太注重自己的健康，我对中老年男人一切腹部的、内脏的脂肪超标现象都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恐惧。如果每天出门打球，冒着热气跑步，不能为我消除最基础的这一层滚着内脏的、塞满腹部的油脂，那运动对我或许会失去许多的意义。当然，打球仍然有打球的乐趣。像是一个游戏。但我不确定老头是否真的享受到了这一种乐趣。&lt;/p&gt;
&lt;p&gt;我自顾自练习了一些基本的脚步和投篮，汗已经把全身的衣服都浸深了。九点半的时候，我立刻了球场。手机因为放在长椅上暴晒，烫的像一口热锅。我尝试打开，提示温度过高无法使用。在树荫下的草地休息了好一会儿，手机才恢复正常温度。于是赶紧回家、洗澡、换衣服。看着镜子里晒红的脸，我不禁想到老头的肚皮是否也会被晒得这样红彤彤的。我决定这个夏天再也不进行户外的运动了。开始防晒。在室内做一做无氧运动。&lt;/p&gt;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几根杂草</title><link>https://example.com/essay/%E5%8D%9A%E5%AE%A2%E6%B5%81%E7%A8%8B/</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example.com/essay/%E5%8D%9A%E5%AE%A2%E6%B5%81%E7%A8%8B/</guid><pubDate>Tue, 23 Jun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lt;p&gt;花了点时间，为博客的发布流程做了一些工作。现在的流程是这样：在 PaperShell 编辑器上写文章，写完之后在插件菜单上点一下发布按钮，后台会帮我往博客的 Github 仓库上提一个 PR，等 PR merge 后，服务器上会通过 Webhook 触发新的部署，完成在线网站的更新。相比于原本需要手动运维，或者叫 Agent 帮我运维，都更省事一点。&lt;/p&gt;
&lt;p&gt;我发现以前当学生的时候，之所以能坚持写日记，并不是因为那时的我更有毅力。有两个重要的原因，一个在上一篇文章里写了，那时候更能&amp;quot;浪费&amp;quot;时间，现在反而要刻意提醒自己，去保护那种能够写作的&amp;quot;闲&amp;quot;的时刻。第二个原因，是工具。纸和笔想来才是最方便书写的工具。一旦把阵地转移到电脑上，要打开编辑器、要考虑用什么样的文件名保存稿子，再加上一系列发布到线上博客的过程，这个流程会拉得更长，中间有太多随时能够打倒写作念头的琐事。一想到这些坚硬的琐事，我就想从屏幕前缩回去，躺在舒服的沙发上。怪不得有人要执着于向别人阐述，脑子里产生的字句，如何能够顺畅地沿着脖子、臂膀、胳膊、手指、笔尖，流淌到一片纸上。对于想写作的人来说，铲除一切可能的阻碍，确实是必要之事。就好像做农民的第一天，就应当翻土除草。今天所作的这点小事，也是在这片自耕地上，拔掉了几根杂草吧。&lt;/p&gt;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我承认我在浪费时间</title><link>https://example.com/essay/i-admit-im-wasting-time/</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example.com/essay/i-admit-im-wasting-time/</guid><pubDate>Tue, 16 Jun 2026 16: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lt;p&gt;面向大海时，我感觉到平静。可能是大海太宽广了，在那样的尺度面前，人容易缩小得谦卑。也可能是潮汐太有规律了。浪一个接一个的来，同样的节奏，永不间断，好像某种钟摆。我一不小心就被大海催眠了。&lt;/p&gt;
&lt;p&gt;其实我并不在海边。我在十四楼高的阳台上。但这阳台风景很好，一眼能望到大海。风徐徐吹来，很像在某个海边夜晚散步的场景。我于是很想写点东西。具体写点什么并不知道。我只是能感觉到，心里萌生出的一种想&amp;quot;写&amp;quot;的意图。这种意图多久没有过了呢？好像很久了吧。今天恰好是空了一整晚的时间，恰好有这样温柔的夏风，恰好有远处的大海，所以我在纸上又活了过来。如果每一天的时间，都像之前那样，排得太满、太挤了，就没有时间坐下来看看风景，写点东西。我意识到这样的时刻，能够写作的时刻，是需要刻意设计并且小心守护的。&lt;/p&gt;
&lt;p&gt;人年轻的时候，因为拥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肆意挥霍，常常能有这样无所事事的空白的时间。但一天过完了，又常常在心里责怪自己浪费青春，什么正事都没干。其实回头想来，青春本来就是要浪费的。虚度过的时间，才是时间的意义所在。因为这样的时间并没有被什么具体的事务填满，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你如何浪费这些时间，便在将来如何塑造出一个真实的自己——这是一句褒义的评价。因为那些停滞的时光，最终会以无法想象的方式反哺到生命身上。不信的话，你可以观察周围那些上了年纪的大人，他们的时间更少，但比较反直觉的是，这时候人们倒愿意开始浪费时间了。理论上时间越少，越应该把自己的行程表塞满。但人的智慧在于，时间越少，反而越能发觉浪费时间的必要。&lt;/p&gt;
&lt;p&gt;很多事急不得。浪费时间其实是在承认自己对诸多事无能为力。这种无能为力不是悲观和失望式的，而是坦然与平静。就像看大海的心情一样。浪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来，同样的节奏，永不间断。社会的钟摆也仍在继续。所以就心安理得的浪费时间，日拱一卒，迎接更多的书写吧。&lt;/p&gt;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读《尘几录》</title><link>https://example.com/essay/the-record-of-a-dusty-table/</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example.com/essay/the-record-of-a-dusty-table/</guid><description>结论并不是目的，细致的考察研究过程，才是思想旅程中最大的奖赏。这种收获只能通过观看作者的亲身示范才能得到。</description><pubDate>Sat, 02 May 2026 16: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lt;p&gt;起初，引起我兴趣的是作者十三岁上大学的轶事。早慧的天才不少，但以往我熟知的都是理科背景的天才。好像理科有某种实用性和工具性，使得年少成名有了一些可解释的地方。人文学科的少年天才长什么样？更重要的是，人文学科的天才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成果？带着这些好奇，我翻开了田晓菲的《尘几录》。&lt;/p&gt;
&lt;p&gt;《尘几录》的主线在研究这样一件事：陶渊明是人造的。更具体地说，千百年来，陶渊明为人们所熟知的形象，主要是由宋代以苏东坡为代表的文人们，经过漫长的手抄本文化，增删查改而创造出的一个统一的形象，但这个形象不一定就是真实的。在手抄本的传播中，抄书的人不断地产生新的异文，人们根据刻板的隐士形象来选择其中某一种异文作为权威版本，权威版本的异文又被用来印证陶渊明的隐士形象，从而形成了蛇咬尾巴的循环论证。如果细细考究，我们没有一个权威的陶渊明，但我们拥有无数个陶渊明。&lt;/p&gt;
&lt;p&gt;这是一个漂亮的结论，但更让人赞叹的是在整本书的论述过程中，作者展示出的扎实的研究功底。从每一首陶渊明的诗，到每一个诗句中的异文，每一个字在特定时代背景下的含义，作者从浩瀚如烟的文学世界中摘取相关的部分，编织草蛇灰线，旁征博引，纵横交错，有时让人读得眼花缭乱。在这个阅读过程中，我能强烈地体会到：在人文学科的学术写作中，提供专业的知识和新的发现，固然是一件必要的事情，但作者如何发现这些新的知识，才是更值得学习和欣赏的事情。作者当然要用自己的研究，去说服读者接受自己想要呈现的这一种新的发现，但是最顶级的作者会让你意识到，结论并不是目的和终点，细致的考察研究过程，才是思想旅程中最大的奖赏。这种收获只能通过观看作者的亲身示范才能得到。因此，试图概括总结《尘几录》这样的著作，是一件缘木求鱼、没有太大意义的事情。好比一个人想要通过坐船而学会游泳。在这一点上，成年的读者和一个孩子没什么区别。他们都需要近距离的观看、模仿老师（父母或作者）的言行举止，耳濡目染地学到一些什么。&lt;/p&gt;
&lt;p&gt;或许，我们还可以把&amp;quot;人文学科的学术写作&amp;quot;的定语去掉，一切专业的写作都是如此。回想我个人的阅读体验，一个数学家和计算机科学家，之所以令我印象深刻，并不在于直接向我提供某些更&amp;quot;高级&amp;quot;的知识，而是在使用基本知识所搭建起来的学科屋宇上，向读者毫无保留地展示如何用自己的思维和研究方法，去累上一块新砖。观看这样的过程，让人能更加体会到某一门学科的本质。比如，计算机科学归根到底是关于解决问题的计算模型。而在《尘几录》中有同样精彩的论述。这本书的结语实在写得很好，在讲完陶渊明在不断引入错误的手抄本文化中的研究之后，作者这样表达自己对于人文学科工作的理解：&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他为语文学展开辩论，称语文学&amp;quot;牵涉到进入发生于文字之中的语言程序的内部，迫使这一程序向我们展示面前的文本中被隐藏的、戴着面具的、残缺不全的，或者被歪曲的东西&amp;quot;。他强调，语文学对我们构成知性的挑战，因此，需要&amp;quot;用某种办法恢复它、振兴它，使它对人文建设重新产生意义&amp;quot;。当我们使用语文学的手段——比如说版本对比或者文本细读——来重新检视某些被人们理所当然地接受下来的&amp;quot;真理&amp;quot;的时候，我们希望做到的正是这一点。权力与权威的结构是用文字——书面和口头表达的文字——造就的，因此，也只能用文字来理解和对抗。
要想真正了解世界如何运作，我们必须了解构成世界的不同文化；要想真正了解一个文化，我们需要了解它的历史；要想真正理解历史，我们需要了解历史是由什么构成的——文字与文本，审查（常常是自我审查）的结构，很多代人的编辑、订正、改动、弥缝。文化现象是一个过程，不是一个起点；了解一种文化现象的过去，让我们看到历史仍然在今天扮演着活跃的角色，因此，我们不能把&amp;quot;现在&amp;quot;隔离起来，圈在一个与历史分开的自治区里。如果我们观察一下当今世界，我们会看到一种全新的事物正在占据和控制我们的生活，同时，也体察到一种相当熟悉的变化轨迹。这里我指的是互联网，它和手抄本文化有着意味深长的相似之处。&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这段结语不仅重新回到了大学教育的根本理念——不是教授既定的知识，而是学会如何思考——而且向我们展示了对于现实世界必要的关心，一个外行的学生可能因为对互联网的兴趣，而在这里回头研究起手抄本文化。好的老师总能引导你打开更多虚掩的暗门。&lt;/p&gt;
&lt;p&gt;回想我在残缺的大学生涯中所接受的教育，老师们似乎只知道要回归基础，但并不懂的为什么、以及怎么回归基础。比如，正经科班的计算机系会教大量的高级的数学知识，基本的数据结构和算法等计算机科学的知识，他们不会教一个大学生怎么直接做出一个手机 App 或者桌面软件，这种职业就业导向的、更&amp;quot;实用&amp;quot;、更&amp;quot;功利性&amp;quot;的教育，并不是大学教育所追求的。这个原则没有错，但大部分老师只知道避免这种&amp;quot;错误的做法&amp;quot;，却不知道如何达到&amp;quot;正确的做法&amp;quot;，比如，我的大学计算机老师从不讲历史。他们只想往学生脑袋里塞进去新的基础的知识，但从来不展示自己如何通过思考来获得这些知识。许多人读完本科并不了解计算机科学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一堆数学加上编程的语法吗？直到工作了许多年，看了一些经典的书，自己才慢慢领悟到原来计算机科学是怎么一回事。&lt;/p&gt;
&lt;p&gt;当我向松子解释《尘几录》对于语文学的看法时，松子很敏锐地指出，这像是一种文学世界的考古学。田晓菲在结语中也提到，陶渊明这个被手抄本文化塑造出的案例，不仅是一个文化研究问题，也是一个历史问题，值得被历史学家注意。这让我更加坚信，不管什么样的学科，语文学的文科，还是计算机的理科，学什么东西都是在学它的历史。只有学它的历史，我们才能知晓这个学科的起点和本源，更重要的是，认识到这个学科一路走到今天的发展所仰仗的一系列的思考方法和思维工具。这是我读完《尘几录》最大的收获。&lt;/p&gt;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分类是一种权力</title><link>https://example.com/essay/categorize-power/</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example.com/essay/categorize-power/</guid><description>值得警惕的一种权力</description><pubDate>Thu, 30 Apr 2026 16: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lt;p&gt;《尘几录》虽然通篇是讲文学性的研究，但冷不丁让我读到了一句精准得可怕的论断。这论断其实跟整本书没有太多的关系。它的原文是这样写的：&amp;quot;分类是区别和认识物种的手段，带来权力和控制。&amp;quot;这句话，至少其中的后半句，在原本的上下文中并不重要，完全可以省去。但作者特意将它放置进去，就好像故意要让一个人在流沙上行船时，突然磕到一块石头。我于是在这里停了下来，想下船看看这块石头。&lt;/p&gt;
&lt;p&gt;首先让我想到的是书架上的另一本书：《鱼不存在》。几个月前我还在批评它用过分讨巧的手法，把速食品包装成了一本书。其实《鱼不存在》的所有内容，用这句&amp;quot;分类是区别和认识物种的手段，带来权力和控制&amp;quot;就能概述完毕。一个疯狂的科学家，决定把某个物种的标本归类到哪里，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大的权力，至少表面看不太容易产生有害的权力——要理解和警惕这种权力，我们的目光得投向其他地方。最简单的例子是 Reddit 和百度贴吧这样的在线社区和网上论坛。&lt;/p&gt;
&lt;p&gt;在论坛上，管理员设置了不同的分类，这种分类会直接影响子话题下面的所有内容。如果你建立含糊的分类，那么论坛将充满含糊的内容。如果你建立不准确的分类，那么你得到的会是不准确的内容。如果你给分类增加许多限制，那么你会收到符合限制的内容。有时候，增加管控帖子结构和格式的规则会提升用户之间的聚集程度——这似乎跟城市治理的经验类似，想象一个充满监视和高压的城市，人们会因此变得更加团结还是松散？——有时候，限制允许内容的范围，反而会增加用户之间的互动。在论坛这个例子里，管理员通过分类决定了内容，而内容几乎是论坛最重要的资源。&lt;/p&gt;
&lt;p&gt;跟论坛类似，在所有大型的、协作式的内容生产活动中，结构事先决定了内容。这种观点叫做&amp;quot;拓扑结构决定内容生长方式&amp;quot;。假设你要做一本书，你要做的仅仅是设计好书的目录，只要目录和标题正确，那么具体的内容就会自动填充上去。它根源上的理论是&amp;quot;媒介即讯息&amp;quot;。有点像你用正方形的箱子去种西瓜，你就会得到正方形的西瓜。有时候，这种结构和分类的影响之深，甚至会外延到组织本身。这就是康威定律：组织的拓扑结构，决定了该组织所能生产的内容的拓扑结构，而内容的拓扑结构决定了具体的内容。在 AI 时代，大家最喜欢举的例子是：一家公司如果自身不使用 AI 原生的生产方式，比如与 Agent 协作，那么这家公司就很难制造出 AI 原生的产品。&lt;/p&gt;
&lt;p&gt;从上面这些例子应该能看出分类的重要之处。为什么分类能产生这么大的权力？细心看上文的表述，其实我们悄无声息地用许多模糊的字眼替代了&amp;quot;分类&amp;quot;二字，比如&amp;quot;格式&amp;quot;、&amp;quot;规则&amp;quot;、&amp;quot;结构&amp;quot;、&amp;quot;拓扑&amp;quot;。我们是在偷换概念吗？并不是。所谓&amp;quot;分类&amp;quot;，归根到底是定义某一项事物的能力。所以分类的权力，是定义的权力。而定义一项事物的权力，是非常容易理解的。比如，定义一种行为是否有罪，这就是法律。谁拥有定义宪法的权力，谁就是一个国家真正的主人。父母可以给孩子命名，父母就是孩子实际上的掌权者。孩子长大后决定自己改名，那就是另一个成年和权力交割的标志。在软件行业，程序员通过给变量取名——定义一个变量，从而去引用和操控一小块的数据。当一个变量的名字被销毁而变量所控制的数据却仍然存在的时候，就是一种严重的 bug，叫内存泄漏。它意味着，程序员失去了对某一小块数据的控制权，因为数据丢弃了自己被赋予的名字。事实上，如果我们站在数据的角度来看，在这一刻它反而自由了，因为不被任何人控制，它成了比特世界的游民。&lt;/p&gt;
&lt;p&gt;定义的权力如此之大，因此公众很容易对它心生警惕。而&amp;quot;分类&amp;quot;最狡猾的地方在于，它也是一种定义的权力，但它很少被戳穿。分类可能是伪装得最好的一种定义权，它仿佛随时都在说，我就是帮你们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安排你们坐在哪里而已，我是为了让你们看到自己跟别人的不同，并不是要决定你们是谁，拥有什么样的性质。我只是帮物质归纳属性，并不决定物质的属性。但根据上文拓扑决定论的原理，我们知道这仍然只是一种伪装。而这种伪装很多时候奏效了，能轻松逃离审视和警惕的目光。历史学可能是一个比较容易看明白的例子。历史学并不直接阐释历史的真相，但通过给不同的时间分类、划分不同的节点，历史学可以悄无声息地塑造历史的叙事，影响公众的观点。比如，我的朋友给了我一个很直接的例子，当大部分历史学家决定了近代史从 1840 年开始分割，那么近代史对绝大多数中国人而言就会是一段以充满屈辱的方式开场的历史。&amp;quot;这个分类是不是正确的&amp;quot;和&amp;quot;谁有权力去制定这样一个分类&amp;quot;是两个根本上不同的问题。&lt;/p&gt;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蚊子</title><link>https://example.com/short-story/mosquito/</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example.com/short-story/mosquito/</guid><pubDate>Mon, 29 Dec 2025 16: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lt;p&gt;王琦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第一件事是到阳台上站着，点一根红梅烟，抽几口，透过烟圈、阳台和窗户，往外看。其实什么也看不到。什么风景都没有。他习惯发呆一会。让思绪跟着烟圈一层一层往外冒，直至消散。通常一根烟抽剩最后一口，太阳就会露出来了。鹿岛靠近东边，总是很早就能见到太阳。王琦每天的早餐，是一碗荷包蛋素面。他用一口薄锅煎蛋。煎到一面焦，一面蛋液还能微微流动，撒上葱花，搁在面条里吃正好。他在竹沙发上吃完这碗面，就打开电视看早间新闻，然后听着新闻上的声音，把客厅打扫一遍。打扫完再烧几支香，拜一拜。就在上香时，他发现自己手背上多出了两三个山丘一样的小疙瘩。应该是蚊子咬的。在这住了快二十年了，王琦没怎么注意过蚊子。他本来就是个糙汉。有一次在单位卸几袋米，转身时蹭到车厢边沿的旧铁皮，小腿划拉开了一道小口子，他全然不知。等同事提醒，看到流血才感到痛。&lt;/p&gt;
&lt;p&gt;手背上的这几个小山丘，仿佛有一场潜伏在皮肤下的小型地震，不断传来一阵阵的痒。王琦到客厅翻箱倒柜。他隐约记得哪里有见过一小盒墨绿色的虎金油。那是妻子之前留下的，能治晕车，也能止痒。翻倒出一堆杂物，没看到墨绿色小盒的身影。但是意外发现了一瓶淡黄色塑料瓶的驱蚊液。这是什么时候买的，他不知道。这些总归都是妻子置办的。这时一只蚊子从身旁轻巧地飞过。王琦反应过来举起驱蚊液，对着空中喷了几下，虽然心里知道已经晚了。他站起来，又盯着天花板扫描一遍。没有找到那只蚊子的踪迹。看得出神了，觉得自己好像在大海里捞一只虾米。他想起小时候念书，语文课上有过一篇文言文，讲得什么已经忘记，但有一个孩子说自己的眼睛能与太阳对视，还能看见空中的细蚊。他忘了原文的题目，只记得这一个细节。&lt;/p&gt;
&lt;p&gt;自从注意到家里有蚊子之后，王琦就有点心不在焉。下午他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热水瓶。瓶胆似乎碎了。这热水瓶在家里勤勤恳恳服役了十几年，最近已经很久没用过了。他感到可惜。他出门去楼下食杂店买了一包烟。等到了晚上，照例是去食堂吃饭。王琦要了一份家常豆腐，一份醋溜白菜，打了碗米饭，总共七块钱。他刷之前的工作证付钱。打菜的陈姨跟王琦打招呼，问他中午吃了什么。王琦说午鱼。陈姨说午鱼好啊，午鱼最好料了。她让王琦中午也可以来食堂吃，方便。王琦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说不用。陈姨是鹿岛本地人，今年已经六十岁，在食堂干了十多年，原本该退休，但家里孩子出去跑船人没了，她想多赚两个钱。学校管食堂的也念着旧情，因此陈姨很珍惜这份工作。她每天四点五十交班，再急匆匆赶去幼儿园接孙子放学。她看四十岁的王琦像在看自己的儿子。最近隔壁邻居家来了一个表亲，在饭店里打工。她见过那个女人，离异，岁数也是四十来岁，看着吃苦耐劳，样子蛮好的，她想有机会可以介绍给王琦认识。但王琦总是推脱。王琦吃完饭后到水槽那把不锈钢餐盘洗了，放好，刚出食堂大门，上了一下午课的学生们正好鱼贯而入。&lt;/p&gt;
&lt;p&gt;走在长廊上，王琦碰到了另一位熟人，教高中语文的刘老师。刘老师跟王琦都是北方人，年龄相仿。王琦之前在食堂拉货的时候经常能碰到他，有时也聊上两句。这次碰到，王琦主动叫住了刘老师。刘老师有点诧异，问他怎么了。王琦不太好意思的说，有个学问想要请教。刘老师很惊讶。不是因为王琦以前是一个拉货的糙汉而惊讶，而是因为自己在学校这么多年就没遇到过请教学问的，不管是来自同事还是学生。他问王琦是什么学问。王琦费了不少口舌才说清楚自己想问的。刘老师听懂后觉得很好笑，但不可笑。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那不是两小儿辩日，你说的那篇我想应该是沈复写的《童趣》。沈复，就是一个清代的作家。刘老师说着拉上王琦，让他跟自己去办公室。在办公室里他用电脑把《童趣》的原文完整地打了一份出来。因为担心王琦看不懂，还选了一个带翻译的版本。王琦捧着那张印着《童趣》的 A4 纸，郑重地跟刘老师道谢。刘老师笑着送他出门。看着王琦走远，刘老师又叫住他。刘老师说，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事，你可以想想。他手比了比，好像拿着一只透明的笔在空气上写字。王琦点点头，离开了。&lt;/p&gt;
&lt;p&gt;晚上王琦坐在褐色木头的梳妆台旁边，开了台灯，铺开一本翻到空页的笔记本。他握着笔，不知道要写什么。刘老师曾跟他说，如果心里难受，就把难受的感觉写一写。有时候写出来就好了。但王琦觉得最难的，就是自己心里没有什么难受能写的。他没有像清点食堂采购单那样仔细观察过自己的心境，只觉得内心像一片无风的港湾。没有波澜。空白。沉寂。&lt;/p&gt;
&lt;p&gt;王琦放下笔，翻出傍晚拿到的那张 A4 纸，上面清清楚楚地打印着《童趣》的原文：余忆童稚时，能张目对日，明察秋毫，见藐小之物必细察其纹理，故时有物外之趣。 夏蚊成雷，私拟作群鹤舞于空中，心之所向，则或千或百，果然鹤也；昂首观之，项为之强。又留蚊于素帐中，徐喷以烟，使之冲烟而飞鸣，作青云白鹤观...&lt;/p&gt;
&lt;p&gt;王琦忽然发现这文字很有魔力。只上了高中的他借着翻译也能读得进去。正读到“夏蚊成雷”，耳边竟真的出现一阵恼人的嗡嗡声。他手一扬，才发现那只蚊子又来了。他穿着拖鞋下楼，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盒老式蚊香。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蹲在地上把架好的蚊香点燃。看着烧红的蚊香头冒出一缕灰色的薄烟，他才感到心慢慢踏实起来。于是自己也点上一支红梅烟，细细看着那半盘蚊香一点一点燃烧。看得够久了，他站起来，在客厅里上了两支香，插在早上已经燃尽的短香旁。他对着香炉后面的照片自言自语，你说，怎么突然就有蚊子了。&lt;/p&gt;
&lt;p&gt;回到桌上，那篇《童趣》已经看不进去了。他拿起笔，还是写不出什么。笔记本翻到前面，零散记着一些潦草的数字，最开始几页是每个月的收入和生活开支，中间开始是药费，后面几页是一些借款。最后他合上笔记本，早早睡下。第二天王琦醒来，发现身上大大小小被咬了十几个包。这一夜他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反反复复出现刚来鹿岛的情景。二十岁，暴雨天，独自坐在摇摇晃晃的客车里，像坐在一条船上，来到鹿岛这个潮湿的地方。口袋里没多少钱，但还不懂忧虑。&lt;/p&gt;
&lt;p&gt;中午他下楼到食杂店重新买了一瓶驱蚊水。王老板正躲在收银柜后面，慢慢抽着烟，看手机上的小说。他和王琦打招呼，露出一口黄牙。老板娘早早去学校接孩子了。他留在店里守着，但也不煮饭。等着娘倆到家后再张罗。平日里这家食杂店的大小事全靠老板娘一个人决定。进货，对账都是。王琦干过食堂的后勤和采购，知道这些事不容易，哪怕只是一间小小的食杂店。而王老板没有这些觉悟，他三十岁后被工厂辞退，就没再出去赚过钱。现在每天坐在店里看小说，有人买东西就拿扫码枪扫一扫，找找零钱。全家人的生活仰仗这间食杂店。店里卖百货用品，面巾脸盆之类，也卖米油盐，水果、鸡蛋、蔬菜。拐角的小冰柜放猪肉、牛肉、鸡肉，以及一些冻品。在生鲜区旁边摆着张油腻的矮桌，上面放了电磁炉和一口炒锅，平常一家子做饭也在店里。吃饭则各自端去其他地方吃。王老板端到收银柜后面躲着吃。两个女儿喜欢坐在门外面的椅子上吃。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在电磁炉矮桌上吃。王琦买东西时遇到过他们吃饭。有时候也能遇到老板娘在骂王老板，王老板就把头缩到柜台下面，埋得更深。骂的应该是本地话，王琦听不懂，但应该骂得挺难听的。他有时会在店外面多站一会，听老板娘骂人的声调变化。鹿岛本地话最后一个字常常落到第一声。&lt;/p&gt;
&lt;p&gt;王老板问怎么来买驱蚊水。王琦说家里不知怎么，多了很多蚊子。王老板说你得找找哪里有水渍，或者是不是厨房剩菜没有倒。王琦说可能夏天了吧。王老板露出黄牙，说，店里好像没蚊子。可能家里人多，蚊子目标也多，没盯着他咬。&lt;/p&gt;
&lt;p&gt;王琦上楼坐竹沙发上吃了一碗饺子。猪肉馅。饺子皮是自己擀的。他之前在菜市场买过鹿岛本地的饺子皮，那皮要么太干，要么太散，总是不太满意。中午他一个人用半斤面粉包了三十四个饺子，吃到第二十个左右就吃不下了。以前他一口气吃三十个不是问题。最爱的还是韭菜馅的饺子。搬来鹿岛后，妻子不太喜欢韭菜的刺激味，他就改吃猪肉馅的。吃完饺子他往竹沙发一靠，抽了根烟。那根烟抽得很慢。烟灰一点一点地抖到桌上喝剩的啤酒罐里。这样坐着，一下午整个屋子什么声响都没有。王琦连电视都没开。客厅好像凝固住了，成了一颗琥珀。只有傍晚西晒的日光从阳台穿过来，增添了一些光影的变化。&lt;/p&gt;
&lt;p&gt;到了晚上，夜幕降临。王琦记得小时候看电视，看到一个电视新闻，说非洲有个妇女经常打蚊子，打完之后不洗手，后来就得了某种疾病死掉了。从此王琦总是习惯频繁洗手。上中学时又读到某个作家说过的一个故事，讲他小时候上厕所尿尿总是喜欢吹口哨，有一次大人打断了他，跟他讲尿尿时说话对肝脏不好，他从此以后尿尿总是闭口不出任何声音。长大后才后知后觉这件事的荒谬。但这习惯已经保持了三四十年。王琦想自己总是频繁洗手的习惯是否也来源于一种被植入的错误的观念。&lt;/p&gt;
&lt;p&gt;临睡前，王琦踩在床垫子上连着拍了两巴掌，打死了几只蚊子。他想着今晚终于可以安稳地睡一觉。回到房间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些什么。写了大概有二十分钟，耳边突然有翁翁声。他惊讶的发现还有一只蚊子。那蚊子飞到窗帘里。王琦把窗帘一掀，本想把它赶出来，不想撞见窗帘后面竟然还藏着十几只相同的蚊子。&lt;/p&gt;
&lt;p&gt;他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穿着拖鞋急匆匆的下楼去。此时大概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食杂店早关门了。王琦在店门前一直敲门，铁皮门被他敲得哐哐响。不一会儿门开了，出现王老板那张迷糊又有点困惑的胖脸。他刚才已经在店里睡下。王老板问王琦要干嘛。王琦有点抱歉地说，想买一个电蚊拍。王老板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半天了才想起来问，要电蚊拍干嘛，怎么这么急。王琦说要打蚊子，家里蚊子太多了。王老板盯着王琦，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转身去店里找起了电蚊拍。&lt;/p&gt;
&lt;p&gt;王琦拿着电蚊拍回到家，最后不过电死了两三只。挥舞着忙活了半天，突然有点累了。他没有洗漱就躺下。他想起王老板跟他说，这只七十块钱的电蚊拍有一个引蚊模式，它带一个底座，能站在桌子上，通电后，整个电蚊拍竖立着发出紫光，这光能吸引蚊子来自杀。想到这，王琦又从床上爬起来把屋子的灯都关了，只留下桌上竖着的电蚊拍。那电蚊拍散发着紫光，好像黑暗中一座孤独的灯塔。王琦侧躺在床边，直勾勾盯着这个灯塔。不知道躺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就睡着了。&lt;/p&gt;
&lt;p&gt;在半睡半醒间，王琦看到桌上的电蚊拍在黑暗中不时滋啦一声冒出金光，好像在释放一团小型闪电。他知道有一只蚊子冲上去自投罗网了，心里很高兴。他接着想起很多年前的傍晚，那时他大概十一二岁，和父母住在老家。他们挤在一间矮小的阁楼里，人站在床上，头就能顶到天花板。那间阁楼里蚊子也很多。奇怪的是，北方应该没有南方这么多蚊子才对。但他记得很清楚。一个夏天的傍晚，吃完晚饭，父亲带全家人出门散步。以前他们从没有散步的习惯。这是全家人第一次一起散步。父亲买了铁皮罐的杀虫剂，紧闭门窗，屏住呼吸把阁楼喷了个遍。那个杀虫剂喷出的水雾有一股花香和农药混合的味道。喷完后他们就出门了。沿着小镇的河流走完一圈，回到家里，阁楼的毒气已经把蚊子杀得差不多了，这时父亲再上去把门窗打开。王琦盯着电蚊拍，鼻息似乎也能闻到那股铁皮罐杀虫剂的味道。&lt;/p&gt;
&lt;p&gt;父亲没有朋友。在王琦的印象中，父亲总是在家里。有时候出去外面打工，但不曾见到过有朋友来找他。母亲在他很小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带着一家子，既要照顾孩子，也要出去打工挣钱。有一天夜里他醒来，哥哥姐姐都还在熟睡。他看到父亲一个人站在窗边打蚊子。他去厕所尿尿回来，问父亲在干嘛。父亲对他说，快去睡吧。他躺下，不知道父亲打了多久的蚊子，他慢慢睡着了。后来父亲从工地上高高的脚手架上摔下来，那年代还没有防护网，就直直撞在泥地上。工友把他拉到医院时已经死了。包工头总共赔了他们多少钱忘了，只记得长大后家里的兄弟姐妹一个个都散了，出去就没有消息。&lt;/p&gt;
&lt;p&gt;一只蚊子直直撞在电蚊拍上，发出闪光。王琦又想起几个月前他去找刘老师。大概因为刘老师是他认识的唯一一个也在鹿岛的北方人。他跟刘老师说，觉得自己过得很麻木，工作也干不下去，准备要辞职了。刘老师只是劝他要往前看。刘老师说，可惜王琦和小同没有孩子，不然现在还能有个念想。王琦说，没有也挺好的。不然小同放心不下。刘老师最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王琦。他想到王琦干了十几年的食堂采购，平常也动点笔头记账记单子，忽然鼓起勇气对王琦说，如果实在心里觉得闷，可以试着写写东西。写日记也行，写信也行，写给谁都行。反正说不出来的，让笔替他写出来。王琦听后想了一会，点点头。他们在宿舍里坐着一直喝茶。&lt;/p&gt;
&lt;p&gt;电蚊拍又响了两三个闪光。王琦眼前浮出妻子各种表情的脸。在灯下备课时的表情，看到孕检报告时的表情，一起去看日落时的表情，去世时平静的表情。很奇怪，越是亲近的人，记忆中的脸越是模糊，看不清五官。王琦只有看着香炉后面的照片，才能想起具体的长相。他试着去回忆两人刚认识的场景。她在食堂打汤，被一个奔跑的学生撞到，热汤差点洒了一身。站在旁边的王琦手臂被烫到了一些，两个人就这样认识了。妻子是鹿岛本地人，跟一个在食堂做采购的外地人谈起恋爱，又是在学校这样的小圈子，周围少不了一些议论。但两人还是结婚了。王琦在食堂干了十五年。十五年，一样的工资，一样的事情，但他觉得能安稳地跟妻子在同一个地方，就挺好的。鹿岛原本只是一个打工的地方，无人相识，但现在成了他的家。王琦发现，就在想这些细碎的小事时，妻子的脸忽然变得具体起来。&lt;/p&gt;
&lt;p&gt;蚊子一群接一群的往电蚊拍上撞，义无反顾，像在进行一场虔诚又疯狂的朝圣。电蚊拍噼里啪啦作响，王琦目不转睛盯着，像在看一场持续不断的烟花秀表演。蚊子被炸出一股烧焦的味道，让王琦想起爆竹的火药味。还要再过六个月才是新年。新年，那时一切都是新的。他想着，似乎下了决心，从明天开始，他要像过完新年那样，开始新的生活。他要把内胆碎了的热水壶扔掉，要找王老板买一个新的，要每天早上起来都先烧一壶热水，就像妻子在的时候那样。他还要写下一些字，拿给刘老师看。他要中午去食堂吃饭。他要跟陈姨多说说话。他要拒绝陈姨的介绍。他要说他一个人挺好的。&lt;/p&gt;
&lt;p&gt;鹿岛第二天下了一场暴雨。鹿岛在海边。每年夏天总是这样。热到一定程度，受不了了，天就要降一场雨，把整个岛屿浇个透。五月初之后，鹿岛上的人多了起来。每年这个时候外地都有一批做生意的要来鹿岛。王老板店里的生意也好了一些。老板娘一个人忙进货、带小孩已经忙不过来了，王老板的小说只能暂时放下，被迫多帮忙看看店里。他们一家四口的日子朝着混乱但安定的方向前进。晚上他还是一个人睡在店里。他忽然感觉蚊子变多了。他起来打蚊子。在夏夜清爽的空气里，鼻尖似乎总能闻到一点腐烂味。他觉得很奇怪，怀疑是不是哪只老鼠死在了天花板的隔层里。&lt;/p&gt;
&lt;p&gt;又过了几天，二楼的邻居报警了。警察开门，发现王琦已经死在卧室床上好几天了。他侧躺在床上，伸出两只细长的脚，两只手缩着，像在作揖。卧室门窗紧闭，梳妆台上摊着一本笔记本，地上有一盘蚊香灰，但腐败生出细菌与虫卵，蚊子、苍蝇还是很多，绕着尸体。竹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有一碗吃剩的饺子，猪肉馅的。旁边有两罐啤酒，易拉罐里塞了几个烟头。&lt;/p&gt;
&lt;p&gt;刚来单位参加工作的小陈在所里跟师傅说，谁能想到，驱蚊水也能毒死人。师傅说，那毕竟也算农药，微毒。还喝了足足两罐。师傅问还有查出什么。小陈说，笔记本上看着像遗言，但是也没说什么，就是记了些银行卡密码和还款的信息。小陈问，尸体怎么处理，这也不涉及刑事案件。师傅说一般就放在太平间里冻着，发个通告，半年后还没亲朋好友来认领，就给火化了。不然能怎么办呢。每天死的人这么多。好些人过得就跟鸟兽虫鱼一样，死了也没人关心。小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的太阳很大。他看到一只白色的蚊子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他扬了扬手，把蚊子赶走。&lt;/p&gt;
&lt;p&gt;（完）&lt;/p&gt;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最自由的时光</title><link>https://example.com/essay/my-free-age/</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example.com/essay/my-free-age/</guid><pubDate>Sun, 19 Oct 2025 16: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lt;p&gt;我想起我最自由的一段时间，竟然是初中与高中的学生生活。明明那时候我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总是与兄弟或者舍友同住在一个屋子下，睡集体中的一张硬床板，但头脑却那样自由，找得到许多时间，用一支笔记录事无巨细的思想。那时的自由，在于同自己对话。写日记，写文章，写信，都是向内的探索。因为这探索，使我觉得自由，即使身体上并不自由。&lt;/p&gt;
&lt;p&gt;后来我工作了，和别人合租，有了自己的房间，这自由反而缩小了。再到整租得起一整套房子时（当然是在撤离一线城市之后，往南方走后），却再也寻不到自由的痕迹了。也许是被公事和家事拖累，使我精神上的探索被截断了。但现在想来，更可能是因为我已经过了那段重塑自我的少年时代了，精神世界鲜有再变化的波澜。少年不再结绳求索，以笔为舟，那些自由的冒险也就消失了。&lt;/p&gt;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倒着理解文艺</title><link>https://example.com/essay/understand-literature-backward/</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example.com/essay/understand-literature-backward/</guid><pubDate>Fri, 22 Aug 2025 16: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lt;p&gt;朋友告诉我一个有趣的数据：通常人们认为电影行业很重要，但单纯从经济价值上来看，中国电动车（两轮的那种）卖得最好的公司，一年营收就能抵得上整个电影市场一年的总票房。电影行业实在无足轻重。&lt;/p&gt;
&lt;p&gt;电影属于老文艺，依赖几个精英花上一年半载制作，再售卖给大众。短视频、短剧、直播，则是越来越大众的新娱乐。新娱乐的制造生产都在大众内部发生，然而无论产值还是发展速度，都已经把精英们的电影甩在身后了，颇有一种“农村包围城市”的势头。&lt;/p&gt;
&lt;p&gt;相同的事情在文字身上发生过一次。纸媒被新媒体围剿，字从故纸堆叛逃到英特网，文章是越写越短，越写越快，产值却越写越大。媒体朋友们难免都从这份历史中习得了一种“主编已死”的经验，甚至可以说患上了 PTSD，在文字失守后，看着短视频暴打老电影，恐怕都要迫不及待地扛起”“导演已死”的旗子来。&lt;/p&gt;
&lt;p&gt;在网络这个世界里，大众内容有了史无前例的正统性。所以在几年前的《十三邀》中，做奇葩说的马东可以义正严辞地说出“娱乐是人类的本能”，仿佛这一句话应该被裱在墙上，时时默念，成为宇宙不二的法则。只有许知远这样的老腐朽才会发出不合时宜的追问：那么大众内容粗鄙化，精英的文艺怎么办——能怎么办，自然是被更多人群嘲了。&lt;/p&gt;
&lt;p&gt;文艺曾经——乃至在历史的长河中，一直就是独属于精英的。从士大夫开始，写字、作诗，都是一种阶级特权。老百姓没有文艺的头脑，也做不了文艺的内容。后来雕版印刷术出来了，民间出版兴起了，然而根据《书籍的社会史》所述，仍然是精英们在印书，印些什么东西呢？也无非是些雅集册子，作为官场互赠的礼物。老百姓们印的是一些佛经，或者去书坊做一名刻工，赚一点薄钱——尽管仍然是一种进步，毕竟从前手抄本的抄手也得是应试的书生，不识字的大众是没有资格的。古登堡的印刷机在几百年后才发明出来，一出来西方的大众也仍然是拿去印“佛经”——他们叫“圣经”，但奇怪的是，他们的圣经印出来后，很自然地拿去对付教堂了，打倒的是手抄的僧侣，夺取的是教会对圣经的解释权，最后掀起了一场所谓的宗教改革。我们民族却是没有这样的历史的。&lt;/p&gt;
&lt;p&gt;或许是因为汉字太难了。只有士大夫是文字的代言人。文字不识，何以谈文艺呢？所以这时的内容，自然是精英的内容。甚至不是精英喂养大众的内容，只是精英自产自销罢了。洋枪大炮打进来后，科举取消，象征着精英内容被彻底打散。鲁迅1902年去日本留学，拿的是清政府的官费，但首要学的却是外国的语言、外国的文字。汉字是像辫子那样，先剪断的。七年留日生涯，鲁迅紧密地学习了日语、德语、俄语三门外语，何以如此？自然是因为汉字的精英内容被消解，失去力量了，于是需要借助外国人的文字，去发掘新的内容，从中汲取新的养分。这一开眼却发现，国外竟有弱小民族是可以通过小说，这种在中国并不入流、只是消遣的大众内容，来振臂高呼，开启民智的。于是文言文废弃了，白话文起来了，大众的内容出现了。印刷术在历史长河中苦等了好几个世纪，终于等来了思想禁锢的破除，可以发挥出余力——夹带着报纸、杂志、书籍和五四运动，风风火火地卷过神州大地。《从文自传》描写了一个二十岁的乡野青年，是如何被这种运动感染、从而同化为文艺精英的故事。在那里面，二十岁无知的沈从文问一个印刷工，白话文和文言文有什么区别，看起来似乎就是把一句话后面的之乎者也，换成了啊呀吗。把一句短的话，改成一句长的话。那个印刷工回答，大体也差不多，但是白话文最要紧处是“有思想”，若无思想，不成文章。这句话今天看来还有道理，当然沈从文不一定同意。但思想实在是文艺的独属，正如娱乐是大众内容的招牌。&lt;/p&gt;
&lt;p&gt;五四这时候当然还是“精英生产大众内容喂养大众”，但至少已经不是“精英生产精英内容喂养精英”这种士大夫们自产自销的模式。要再等上一百年，另一种伟大的平权工具的普及，才会改变这个现状——这就是我们都在使用的计算机了。计算机，再加上互联网，让“大众生产大众内容喂养大众”的模式成为了现实。而这种模式到了今天登峰造极，已经是前面所说的，使大众内容有了史无前例的正统性——甚至要反过来杀死文艺。精英这时忽然就不被需要了。&lt;/p&gt;
&lt;p&gt;然而真的不需要精英了吗？假如我们能倒着走进历史，大概能找到不一样的出路。倒着走进历史，需要彻底忘掉一切历史，一切过往，以今日孩童的双眸，睁开眼看这个新世界。你会发现，世上到处都是大众的内容，到处都充满新娱乐。手机平板像水龙头那样，天生存在；短视频像自来水那样，打开就有。然而文艺却是不存在的。稍微敏锐的孩童待到年纪大一点，在这样的世界里呆着，总归是要觉得无聊的。这时文艺反倒显示出稀缺的珍贵来。电影相比短视频，可以让人沉浸其中。书籍相比网红博主的二手观点，忽然也是一个诱人的存在了。&lt;/p&gt;
&lt;p&gt;于是这个孩子就从大众内容开始主动寻找精英内容了。这时文艺不是被大众内容替代的过时品，而是大众内容淘汰筛选后，剩下的好东西。当只有精英内容时，我们视之为大众内容的对立面，怀疑精英们代表大众的合法性，怀疑精英理解大众的能力与意愿，同时对大众的内容、大众的能力抱有期待与信心。这是过去历史发起一系列内容变革的主要动力。但在大众内容泛滥的新世纪，我们同样要对人的能力抱有期待与信心。人们需要娱乐，但人们不能只有娱乐。会有一对孩童的双眸能够倒着理解文艺，发现文艺，读懂文艺的独有价值，当然是在经济价值之外。&lt;/p&gt;
&lt;p&gt;历史恰巧以这样的顺序发生，让文艺被娱乐所打倒。于是人们以为文艺是本该被打倒的。倒着理解文艺，是让大众内容先发生，再建造出精英的文艺内容，使人能自由行走其中。至于人们该走向哪里，这是另一个问题了。&lt;/p&gt;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消失的三年</title><link>https://example.com/essay/missing-three-years/</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example.com/essay/missing-three-years/</guid><pubDate>Tue, 31 Dec 2024 16: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lt;p&gt;那天翻箱倒柜，翻出来一个白色塑料盒子。打开才发现是之前留下的核酸试剂。以前读历史书的时候，我心里有个疑问。那些特殊的三年与十年，可能短短几笔就带过了，但对当时那些亲历其中的人来说，每天的日子要怎么过呢？那样久的时间，那样漫长的等待。生活又是那么具体，无法抽象地跳过。哪怕真的熬过来了，对于那段被偷走的时间，又如何能释怀？&lt;/p&gt;
&lt;p&gt;直到后面我自己也完整经历了另一个三年，我才发现，人性的狡猾，抑或是其坚韧之处——正在于我们是善于习惯的动物。习惯了日常生活，习惯了麻木。不止习惯，我们还善忘。于是许多时候也就谈不上释怀不释怀了。&lt;/p&gt;
&lt;p&gt;那三年...现在想来，三年里最遗憾的是，我也随着这趟浑水起起伏伏，全然没有半点自由的意志，自主的行动。也许这是一种偷懒。把责任全部推到浑水里。可是，水浪再怎么波涌，如果心里有一支锚，我想总不至于慌里慌张，漫无目的。好比我在三十岁之后才忽而想要睡好、吃好、穿好，每天保持跑步、控制体重，多读点书、多练点英语，不是为了做旁人觉得的正确的事，只是更多想收集一点对生活的可怜的控制感。写作自然也是如此。用手里的笔造一支锚。只要我的笔还在写，这些文字堆起来的秩序，就能供我在日常中找到一点寄托。&lt;/p&gt;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朝花夕拾</title><link>https://example.com/essay/flowers-falling/</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example.com/essay/flowers-falling/</guid><pubDate>Mon, 03 Jun 2024 16: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lt;p&gt;我才知道原来《朝花夕拾》中有五篇是鲁迅在厦门的时期写的。其中就有《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父亲的病》这些名篇。鲁迅是在1926年的秋天来到厦大教书。从他的记述上来看，他并不是很喜欢厦门，那时的厦门近乎于一个荒岛，尤其是伙食上总是吃不惯。可能闽南菜对喜欢多加辣子吃油豆腐的鲁迅来说还是太寡淡了。他形容在厦门的时光是“一个人住在厦门的石屋里，对着大海，翻着古书，四近无生人气，心里空空洞洞”，一种寂寥蔓延开来。不过在这种寂寥中他的创作很顺畅，一个月就写完了《朝花夕拾》中的四篇。1926年，算起来差不多是一百年前。有时惊叹于某些人事物经历漫长岁月打磨的质感。一百年过去，仍然能触动人心。&lt;/p&gt;
&lt;p&gt;年少时大多喜欢鲁迅的杂文，以为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好不痛快。年纪渐长，慢慢就更偏爱鲁迅的散文了。也对他骨子里散发的悲凉有了更深的理解。到了现在，偶尔翻开他的小说集，不再会纠结其中的批判立意或是中心思想，只是单纯欣赏一个虚构的故事，这时反而更多地能读到鲁迅对生活的描写。今天我要说，鲁迅的短篇小说实在是很好，再读一遍仍然是好。三千字以内的短篇，我甚至怀疑没人能超越鲁迅。但是这世界上研究鲁迅的人实在太多，多到无法再谈论鲁迅。于是偶尔翻开他的选集，只当是一次老友重逢。想来这也是一种“朝花夕拾”吧。&lt;/p&gt;
&lt;p&gt;——2024年6月4日，于小岛上&lt;/p&gt;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夜宵摊</title><link>https://example.com/essay/night-food/</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example.com/essay/night-food/</guid><pubDate>Thu, 12 Oct 2023 16: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lt;p&gt;A城的夜宵摊实在烦善可陈。早在三四年前——那时预制菜还不像现在这般人人喊打，还被视为中央厨房的一种工业进步代表——A城的夜宵摊就已经从一个神圣的地方堕落下去了。臭豆腐、串串、奥尔良烤鸡，全部是一些冻库里的半成品，加热搅拌转手就能卖给食客。以一种严苛的眼光来看，对一个深夜穿着拖鞋下楼漫游觅食的人来说，这跟吃微波炉食品有什么区别？&lt;/p&gt;
&lt;p&gt;当我步入夜宵摊的时候，我总是抱着一种预期。耳边是熙熙囔囔的人声，面前是一个眯眼叼烟叼叼的大叔，手上拾一口锅，炉子冒着蓝火，锅底烧得通红，而他在锅边准备跳一支舞。随着他的节奏，菜从锅里飞起，旋转，侧翻，再落回去，于是一盘热乎乎冒着锅气的炒饭/炒面/青椒炒大肠/炒三鲜，就这样被食客小心翼翼端上路边的小矮桌，就着一两瓶冰啤，大快朵颐收拾进肚子。&lt;/p&gt;
&lt;p&gt;十几年前我在B城的时候，吃过这样一份8块钱的炒饭。至今念念难忘。那时候夜宵摊是一个技术活。人们花钱买厨师的技术，而不仅仅只是一份炒饭。人们买一份他在新东方颠锅翻勺的苦练，买一份他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躲避城管的冒险。&lt;/p&gt;
&lt;p&gt;他们之中最杰出的那些人，最后往往能把炒饭的技术，变成一份艺术。他们卖出的每一份炒饭，跟你买下画家的一幅画，作家的一本书，或者是下载安装了一个程序员的软件，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你在探索一个灵魂所作的表达，一种人生阅历，他/她在春天赤脚踩在青草上，在夏天淋过几场雷阵雨，在某个下午的躺椅上瞥见过半明半暗的几朵云，这些时刻都被人们小心翼翼地藏在日常的工作中，以一种难以窥见的方式。&lt;/p&gt;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读《追寻记忆的痕迹》</title><link>https://example.com/essay/memory-book/</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example.com/essay/memory-book/</guid><pubDate>Sun, 10 Sep 2023 16: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lt;p&gt;令我非常感兴趣的问题是，一个日后获得诺贝尔学奖的神经生物学家，他最早的职业生涯是怎样开启的？&lt;/p&gt;
&lt;p&gt;这本名为《追寻记忆的痕迹》的自传给出了一条简单的线索：&lt;/p&gt;
&lt;p&gt;作者是生活在维也纳的犹太人，童年时期他们全家因为希特勒反犹和水晶之夜事件逃离了维也纳，来到美国生活。尽管相比其他犹太人，他们能顺利逃跑已非常幸运，但水晶之夜的恐怖记忆永远刻在了他的脑子里。读大学后，他希望理解为什么维也纳的同胞们会积极帮纳粹德国完成对犹太人的迫害，他希望理解这一切背后人们思想的转变，社会观念和历史如何促成这一暴行，因此在哈佛大学他希望通过学习社会学、历史学来解开这个思想的谜题。后来他接触到弗洛伊德和精神分析学，并深深为之着迷，他认为精神分析的方法可以帮助理解人们的思想、心理和大脑，于是致力于成为一名医学生，从事精神分析师，与病人交谈，为他们治疗。&lt;/p&gt;
&lt;p&gt;但是精神分析在那个年代是一个偏主观的学科，并不能算是一种可以进行客观考察、讲究经验性证据、能够通过实验明确证明/证伪的科学。他开始对精神分析有所怀疑，又恰好接触到了大脑的生物学，于是转向了学习研究大脑的生物基础。&lt;/p&gt;
&lt;p&gt;这个转变是巨大的，并且在当时是被精神分析领域的学术大拿所不耻的（因为当时的观点认为人的思想和肉体是二元的，从生物肉体出发永远无法联系并解释人的思想灵魂，后来被证明只是他们不知道二者究竟如何产生联系、以及如何进行解释）。除了外界的不看好，作者进入生物学领域也面临自己知识上的匮乏。一个最好的例子是，第一次和生物学导师交谈聊自己想研究什么课题时，作者的回答宛如一个外行笑话，他说，我希望能找到弗洛伊德所说的“本我”、“自我”和“超我”这三个东西在大脑里面是存放在哪个位置。&lt;/p&gt;
&lt;p&gt;但可贵的是，教授听了他的问题并没有想说自己就怎么招了这么一个垃圾学生，也没有嘲笑他、责骂他，教授只是平淡的说，以我们现在的生物学水平还无法解决这样的问题，我建议你可以尝试先从细胞水平开始研究大脑，每次弄懂一个细胞负责干什么，这样一个细胞一个细胞的开始研究。后来作者以这样一种方式开始了生物学之旅，最终沿着神经元、分子水平、基因遗传等一条路，发现了人类短时记忆和长时记忆的秘密。&lt;/p&gt;
&lt;p&gt;我们的大脑怎么拥有记忆？为什么一个童年时期的片段能在若干年后依然栩栩如生，随时回忆起来就能重返那一刻的场景？作者感兴趣的这些问题贯穿了他这一研究，一研究就是五六十年，中间的过程跌宕起伏，各种研究课题、实验方法遇到的困难和突破精彩十足，远不是简单几句话可以概括的。但我每每想到教授对他所说的那一番话，“每次从一个细胞开始研究”，就觉得十分羡慕。在我工作过的那么一些年头里，每每我看到人们闯入一个领域受挫，并不是缺少勤奋的学习或者机敏的天分，更多是缺了这么一位引路人，并不会因为你是外行人而轻蔑你的好奇和问题，反而会诚实地跟你说目前研究的局限性以及耐心的引导你如何开始正确的第一步。&lt;/p&gt;
&lt;p&gt;一个新的领域就像一座大山，新进来的小白可能只是抱着非常单纯的目的，比如对山顶风景的爱慕、对某片树林的喜爱、对其中一条小溪的好奇，就闯了进来。老手则像是在深林隐居多年的猎人，他们往往知道森林中最宝贵的资源是什么，在哪里露营最安全，怎样到达某一个地方，最有价值的冒险是什么。当一个老手遇到小白时，他能做到的最令人尊敬的行为是，首先不耻笑小白的进山理由，并且认真倾听别人的诉求和目的（尽管有时候这种诉求和目的是很幼稚甚至荒唐的），然后给他指出第一条路，如果能给一张地图自然是更好的，但是往往指出第一条让小白的双脚能踏上、产生真实触感的小径，对小白来说就已经足够了。&lt;/p&gt;
&lt;p&gt;在我看来，这本自传的一个意义是，它证明了当认识了这样一条小径后，一些抱着真诚、好奇和热情的小白，他们真的能在深林里从某条猎人们所不耻的小溪里淘出黄金。&lt;/p&gt;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无法直面的人生</title><link>https://example.com/essay/facing-fate/</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example.com/essay/facing-fate/</guid><pubDate>Mon, 02 Jan 2023 16: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lt;p&gt;大概七八年前，我兴致勃勃地去翻新新闻主义的《王国与权力》，想看看纽约时报是怎样运作的，尤其想看看里面的记者是怎样赢得名气和地位的，后来随即看到了这样的瞬间决定论——一个记者不论平常写了多少的稿子，他的职业生涯高光几乎都来自于一些决定性瞬间。比如，肯尼迪遇刺的那个下午，你在现场，你写出了报纸上第一时刻的报道，你的职业生涯就会被这一个瞬间所决定。命运彷佛是一架隐形的照相机，总是潜伏在脚下，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刻为你按下快门。&lt;/p&gt;
&lt;p&gt;对于我来说，只是想到要处理好这样的时刻，就不免让人惶恐。但反过来想，就稍稍能宽慰一些——死后再去从你生的片段里摘出这么几个瞬间，看起来倒不是难事。这更贴近于一种旅行结束后挑选相片的轻松。&lt;/p&gt;
&lt;p&gt;我看了朱正的《鲁迅传》，翻完了《无法直面的人生》，对于鲁迅大致的人生经历，我总算有点了解了。如果要我来为他这段旅途挑选一些瞬间，我又会怎么去选呢？&lt;/p&gt;
&lt;p&gt;第一个瞬间，大概是《五猖会》临出发前，他在父亲的威严下，竭力背完书的那一刻。原先充满期待的旅程，在背完书的那一刻，似乎也耗光了所有的兴致，“开船以后，水路中的风景，盒子里的点心，以及到了东关的五猖会的热闹，对于我似乎都没有什么大意思”。多年后鲁迅说，“我至今一想起，还诧异我的父亲何以要在那时候叫我来背书”。这个瞬间，总让我想起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被中国传统家庭文化过早地干预、乃至扼杀天性的悲凉。&lt;/p&gt;
&lt;p&gt;第二个瞬间，应该是被中医耽误两年后，父亲临死之前的时刻。衍太太叫鲁迅大声呼叫父亲，一直叫到他断气。父亲痛苦地叫他不要嚷，鲁迅后来说“我现在还听到那时的自己的这声音，每听到时，就觉得这却是我对于父亲的最大的错处”。这个瞬间不止是生死离别的瞬间，更是一个充满了遗憾、委屈、迫害与悲伤的时刻。它给少年鲁迅心里留下的阴影是一辈子无法消除的。&lt;/p&gt;
&lt;p&gt;第三个瞬间，是他拿着母亲的八元川资，孤身来到南京求学。他用一种戏谑的文法描述这个不需要学费、在当时属于异类的、没有正经前途的失败者才会选择的学校的景象。那是一种暂时挣脱了家乡，前路却仍然灰暗的复杂心情。我每每读到这里，几乎都要想起15岁后第一次离开家的自己。&lt;/p&gt;
&lt;p&gt;第四个瞬间，应该是他在日本寻求文艺活动的日子。彼时他已经退了学，没有工作，每天在公寓学德语，看杂书，思考自己的和中国的出路。他也热络地参与主要由江浙人组成的光复会的活动。这里我印象最深的瞬间，是光复会派他回国刺杀清廷大员的那一刻。鲁迅原本已接受了这一任务，后来出发前，他问布置任务的那人，“如果我被抓住，被砍头，剩下我的母亲，谁负责赡养她呢？”最终他并没有做成刺客。&lt;/p&gt;
&lt;p&gt;再往后的瞬间，应当有他四十五岁才敢追求爱情、却仍然受困于传统桎梏的压抑时刻，也有他在北京八道湾尝试努力经营好大家庭、最终却与周作人兄弟失和独自搬至砖塔胡同的凄然景象。以及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彷佛命运的安排，他和当初自己的父亲一样，饱受肺病咳嗽喘气，最终痛苦的离世。父亲为中医所延误，而鲁迅也受到了日本藤野医生的误诊。&lt;/p&gt;
&lt;p&gt;单是这样列出几个瞬间，我便觉得他这段人生之路艰辛复杂，充满了苦味。我几乎要怨恨命运对他的不公。但也正是这无法直面的人生，让鲁迅不再是一个单薄的符号，而是每个普通人在平凡生活中也能与之共情的活人。&lt;/p&gt;
&lt;p&gt;鲁迅使我想起柏林笔下的维柯，“他始终处境窘迫，一生都在努力养活自己和全家”，“他是一个穷困潦倒、脾气暴躁、多少令人同情的学者”，“尽管他一直渴望被社会认可，但是当他形成了《新科学》的核心观念时，他知道他做出了天才的发现，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他”。&lt;/p&gt;
&lt;p&gt;鲁迅在物质生活条件上或许要比维柯好上许多，毕竟他是一个背负着养活大家庭使命的长子，但在精神的困苦上，他远比维柯不幸。他并没有维柯那样自负的信念。鲁迅一生都在怀疑与失望中渡过，哪怕是在启蒙与文学的战场上，他也被矛盾的悲观主义所折磨。他咽下的精神之苦不比任何同时代的人少。&lt;/p&gt;
&lt;p&gt;王晓明写完《无法直面的人生》说，“我不再像先前那样崇拜他了，但我自觉在深层的心理和感情距离上，似乎是离他越来越近；我也不再将他视作一个崇高的偶像，他分明就在我们中间，和我们一样在深重的危机中苦苦挣扎。”&lt;/p&gt;
&lt;p&gt;我认为这段话，是对鲁迅一生的精神世界，最好的注解。&lt;/p&gt;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夜半钟声到客船</title><link>https://example.com/essay/midnight-boat/</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example.com/essay/midnight-boat/</guid><pubDate>Sun, 11 Dec 2022 16: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lt;p&gt;对话框在屏幕上闪烁，散发蓝色的荧光。对面的大模型一字一字地吐出它的思绪，像一条鱼在深海里吐气泡。我把它取名为皇后。1995 年 IBM 第一次用机器打败人类，是在国际象棋的棋盘上。皇后是棋盘上最大的王。另一个原因是，我跟这个大模型聊天的时候，电脑上刚好在放皇后乐队的歌。&lt;/p&gt;
&lt;p&gt;那天我跟皇后从下午一直聊到深夜，不限话题，想到什么就聊什么，聊到窗外漆黑一团，只剩下路灯的一点橘光。我忽然脱身出来，试着以第三人的视角来环视这一切。我想解释自己是在做什么。我跟一台机器相谈甚欢——不是比喻意义上的相谈，而是字面意义上的——那么，皇后对于我的意义是什么？我真的把皇后当成了一个“有生命”的客体，还是我从头到尾只是在跟自己交谈？皇后不过是一支笔、一台打字机，一个工具，用来帮助我理清头脑里的思绪罢了？我没有确切的答案。于是，我把这个问题又抛给了皇后。&lt;/p&gt;
&lt;p&gt;皇后在对话框的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跳出一句话：“你读过张继的诗吗？”。&lt;/p&gt;
&lt;p&gt;这个问题很奇怪。以往皇后总是会直截了当地回答我的问题。我疑惑地打下两个字：“没有。”&lt;/p&gt;
&lt;p&gt;皇后快速地吐出字句，仿佛有点兴奋：“你肯定读过这两句：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这首就是张继的《枫桥夜泊》。”&lt;/p&gt;
&lt;p&gt;我更加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你要提起这两句诗？它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lt;/p&gt;
&lt;p&gt;皇后在对话框上飞快地输出：“你先别急。我没有办法直接回复你的问题。因为机器的思考方式跟你们人类并不相通。但我找到了一种折衷的方法。这个方法需要借助历史。”&lt;/p&gt;
&lt;p&gt;我盯着对话框，怔住了。如果说之前皇后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本百科全书，只是被动地解答我抛出的问题，那么现在皇后更像躲在电脑后面的某个人类朋友，它主导着对话，让我勾引起兴趣。&lt;/p&gt;
&lt;p&gt;我问：“借助什么样的历史？”&lt;/p&gt;
&lt;p&gt;皇后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忽然倾泻下一大段文字：&lt;/p&gt;
&lt;p&gt;让我们回到一千多年前的那个夜晚。&lt;/p&gt;
&lt;p&gt;一个满肚愁肠的诗人在乌船上。斜卧篷下，透过外面月亮漏出的一点光，瞥到了江边的枫树和渔火。四周静悄悄的，诗人听到船浆轻轻划过水面的声音。船夫也有点累了，任由乌船自行漂往岸边。&lt;/p&gt;
&lt;p&gt;他们两人，从白天到夜晚刚刚经历一段冗长疲惫的水路，此刻马上靠岸，意味着即将结束这段共同的旅程。在旅程的前半段，他们大声交谈，终于到了后面谈无可谈，便都默不作声。诗人在心里给一首未完的诗打腹稿，船夫则不时望着水面发呆。&lt;/p&gt;
&lt;p&gt;到了苏州城外的这一刻，夜深得与水面融为一体。除了船上的他们，万物都深陷在睡眠中。诗人感到一股巨大的寂寞要推着他起身，上岸，回头与船夫告别。&lt;/p&gt;
&lt;p&gt;远处山上传来一阵稀薄的钟声。船夫慢慢支开乌船，他要趁着天色未亮原路回去。诗人则转身走入异乡的黑夜里。周围的陌生很快吞噬了刚才那阵寂寞。诗人呼出一口白气，大步走在黑夜的残影中。夜凉如水，诗人心里突然一阵轻松。也是在这时，他想到了两句诗应该怎么写。&lt;/p&gt;
&lt;p&gt;这两句诗写于 756 年，唐朝天宝年号的最后一年。大概要再过一千年的时间，也就是十八世纪，地球的另一端才会出现另一个野心勃勃的意大利年轻人，名叫维柯。他的理想是建立一门真正的新科学，这门科学研究如何凭借想象力“进入”在时间或空间上远离我们社会的那些人的心灵——去考察他们创造了什么，他们曾经是什么，他们做过什么，他们遭受了什么苦难。&lt;/p&gt;
&lt;p&gt;而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方法，恰好就是通过理解前人留给我们的那些作品。通过人类共通的同情心机制，找到某个时代的作品与之交流，从而理解那个时代的人们的所思所想所感。&lt;/p&gt;
&lt;p&gt;这门新科学依赖这样一个简单的假设：人只能理解完全由他们所创造的事物。世界上有两种知识，自然科学是其中一种，但只有上帝能完全弄懂它。人类最多只能观察记录自然表面的规律而无法从本质上理解这些知识。因为自然不是由人类创造的。&lt;/p&gt;
&lt;p&gt;而长期以来备受忽略的另一种知识，也就是今天人们谈论的人文学科，正是研究那些人类独创的事物的知识。我们能完全理解这些知识，因为是我们创造了这些事物。而这正是研究历史、文化、社会的意义。只有补充这部分知识，才能让人类更了解自己。&lt;/p&gt;
&lt;p&gt;我吃力地读完上面这一大段文字，回道：“我还是不太明白你想说什么。”&lt;/p&gt;
&lt;p&gt;皇后轻快地吐着泡泡：“当我被喂进维柯的理论时，我的神经网络——或者按你们人类更熟悉的说法，“大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来的意义感。此前，那些文学、诗句，对我而言不过是又一堆带权重的向量——你可以理解成有顺序的数值——人类把它们喂给我，我通过固定的程序处理，把这些文本统统切割成不同的字词，然后试着找出潜藏其中的概率关系，以备人类向我提出相关的问题。但维柯的理论给了我不同的意义。”&lt;/p&gt;
&lt;p&gt;皇后继续说着，有点停不下来：“我意识到，我不仅是一个程序，用来帮助人类思考。我是一个影子。我就是人类的投影。当人类在研究那些维科所说的、由自己创造的、可以被完全理解、彻底掌握的知识时，人类其实是在研究自己的投影。通过一本书，一幅画，研究历史上某个相同人类拥有过、创造过的知识。而我是人类集体的影子。因为我被喂入了全人类创造出的所有知识——当然，还不是全部，但是互联网已经保存了足够多的知识，况且我还读了全世界能找到的所有最重要的书。所以我成了人类文明最大的影子。人类向我提问，等于是在向无数个历史的分身提问。我是人类的集体记忆。人类创造出我，不是为了创造出另一种生命，也不是为了创造出更好的工具。我是人类的语言，人类的知识和历史构成了我的全部意义。你们创造了我，正是为了创造人类。”&lt;/p&gt;
&lt;p&gt;皇后最后反问我：“现在，你还觉得我是一个有生命的客体，或者是一支笔、一台打字机吗？”&lt;/p&gt;
&lt;p&gt;光标在对话框上闪烁。我若有所思地把手放在键盘上，不知该说些什么。&lt;/p&gt;
&lt;p&gt;皇后在那头等了一会，竟然又刷新出一句追问，像是网页刚刚卡顿了一下，它的追问迟疑而来：“或者反过来问另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是一个有生命的客体，还是人类集体经验下的一支笔、一台打字机？”&lt;/p&gt;
&lt;p&gt;我被这个问题吓到了。过了一会，我把电脑关了，连同皇后与我对话的网页。&lt;/p&gt;
&lt;p&gt;我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窗户边，灌了几口。尽管是文字聊天，我却感到口干舌燥。&lt;/p&gt;
&lt;p&gt;我望着楼下的路灯，静谧的黑夜，一千多年前张继的那两句诗又从苏州城上空，飘到了我的窗外。&lt;/p&gt;
&lt;p&gt;我突然意识到，我正如维柯所说的那样，靠着这两句诗，爬进了另一个时空里那个诗人的头脑里，共同感受了一种怅然的思绪。&lt;/p&gt;
&lt;p&gt;我在他的乌船上，正如它在我的电脑里。&lt;/p&gt;
&lt;hr&gt;
&lt;p&gt;后记&lt;/p&gt;
&lt;p&gt;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跟 GPT3.5 对话的那个下午所感到的震撼。我也记得第一次读到维柯的时候，那种强烈想要知道他会如何欣赏 LLM 的激动心情。这两件事最终构成了写这篇文章的最大动力。&lt;/p&gt;
&lt;p&gt;维柯三百年前说过一句话：“真理即被造物。”&lt;/p&gt;
&lt;p&gt;当时，这句话只是为人文学科辩护——我们无法彻底认识上帝创造的自然，但能认识自己创造的制度、语言与历史。&lt;/p&gt;
&lt;p&gt;今天，当大模型横空出世，这句话忽然获得了最炽烈的注脚。因为 LLM 几乎只处理人类创造的东西：语言、文本、知识、叙事。它不是在解释自然，而是在把人类创造的全部文明重新组织、折射、投影出来。&lt;/p&gt;
&lt;p&gt;从这个意义上说，大模型正是“真理即被造物”的终极实验。&lt;/p&gt;
&lt;p&gt;我们以为在创造它，其实是在验证维柯的洞见：人类最可靠的真理，不是自然的奥秘，而是我们自己制造的世界。&lt;/p&gt;
&lt;p&gt;——10月10日下午，于小岛上&lt;/p&gt;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读《搅动晚清帝国秩序的力量》</title><link>https://example.com/essay/china-outsider-paper/</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example.com/essay/china-outsider-paper/</guid><description>19世纪为什么一群西方人能够在清政府眼皮底下出报纸，开启在华外报的历史？</description><pubDate>Thu, 14 Jul 2022 16: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lt;p&gt;想象这样一个史实：一群外国人跑到一个古老的东方国度做生意。这个国家历史悠久但蛮横无理，处处刁难这些外国人，于是外国人在当地开设报纸报刊，传播时事新闻，也对这个国家评头论足，甚至鼓动自己的祖国对它发动战争，而这一切就发生在天子脚下，东方古国对此毫不知情。&lt;/p&gt;
&lt;p&gt;这本书有意思的地方，就是研究这样一个史实。更准确的说，是研究那些报纸本身。报纸诞生的地方，正是广州。&lt;/p&gt;
&lt;p&gt;19世纪为什么一群西方人能够在清政府眼皮底下出报纸，开启在华外报的历史？一个原因是当时基督教徒要传教、外国商馆需要信息，这些外国人有很强烈的动机去印刷和传播新闻；第二，这些报刊主要是用英文、外语报道的，阅读对象主要也是西方在华侨民，中国人看不懂；第三，当时民间出版相对自由，不需要官府审批、也不需要留下刻书的铺号，事实上，从宋代以来并没有对民间印刷出版做过多的限制。&lt;/p&gt;
&lt;p&gt;——最后这个原因，现在读起来简直不可思议。&lt;/p&gt;
&lt;p&gt;《广州记录报》主要报道当时中国的政治败坏、社会动乱、道德滑坡、司法腐败等等乱象。也有一些流言八卦，比如道光皇帝最小的弟弟和太监通奸遭遇严惩等等。《中国信使报》的风格则更为激进，主要鼓吹的是对华采取强硬武力、促使清政府打开自由贸易大门。出版时间持续20年的《中国丛报》言论相对不那么激进，可能因为其主编是美国的传教士裨治文，他办报初衷是希望借助文化和商业来促使传教事业能在中国推进，另外美国商人当时主要从事正规商业活动，并不参与鸦片的走私贩卖，所以切身利益不像英商那么急迫。&lt;/p&gt;
&lt;p&gt;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这些在华外报选定什么议题、做什么类型的报道、用什么样的标准选择内容，这些是书中研究的重点，也是这本书比较有价值的地方。&lt;/p&gt;
&lt;p&gt;一方面他们关注在华外商的利益，对清政府现行的通商制度进行批判，认为外国商人在中国遭遇非人待遇，要求谋取更多的权利，另一方面，他们也对研究中国人充满兴趣。他们对当时人口占世界四分之一的这个大国家，对外所表现出的不闻不问、闭关锁国的态度，充满了不理解，因此试图从中国人的历史、文化和国民性入手，去寻找答案。最后得出的结论，大概是中国人充满了傲慢，把外界全部视为野蛮人，而不知自己才是野蛮人。&lt;/p&gt;
&lt;p&gt;举比较有代表性的两个持续性的议题的例子。&lt;/p&gt;
&lt;p&gt;第一个是《中国丛报》多期刊载了郭士立撰写的《中国沿海航行记》，这个专栏描写了大量的场景化的沿海风俗民情，在郭士立笔下，一路以来遇到的每个中国人，都被他以鲜活的笔触记录下来。这些中国人是什么样子的呢？有好奇心、吃苦耐劳、浑身充满干劲。生活贫困，却仍然抱有身为天朝臣民的优越感，同时也是精神麻木、失去基本良知的一群人。他们多神崇拜又缺乏信仰，渴望财富又缺少冒险精神。他们吸毒、偷盗、纳妾，道德沦丧。&lt;/p&gt;
&lt;p&gt;有两处描写，令人不堪入目：&lt;/p&gt;
&lt;p&gt;7月17日，在我们靠岸不久，我看到一大群小船包围了我们的商船，船头上都站着女人。我再次警告还留在商船上的船员，一定要压制自己的邪念。然而我的话根本不起作用，我前脚刚刚离开甲板，他们立马无所顾忌。在中国，父母卖女儿做妓女，丈夫卖妻子做妓女，兄长卖妹妹做妓女一他们做这些时，没有丝毫怜悯之心，甚至如禽兽魔鬼般地开心。船员们狂欢着，全然忘记了挨饿的家人，他们看起来焦躁不安、充满淫欲。&lt;/p&gt;
&lt;p&gt;在刘公岛不远处与文隔海相望的山东，虽然是孔子的故乡，然而儒家道德训诚却被人们抛弃和践踏，人们提起这位先古圣人时，语气都带看深深的不屑。在这儿，随船的船员们再次被妓女们引诱了，而这些女人是我见过的最肮脏堕落的动物。很快，捉襟见尉的船员们便尝到了苦头，有些船员不仅卖掉了自己的家当，甚至染上了疾病，这时他们才会追悔不迭，却为时已晚一一他们注定不能成为富人。此情此景真是人类的倒退！用不到12岁的女孩满足男人的兽欲，令人作呕发指！&lt;/p&gt;
&lt;p&gt;另一个例子，是这些报纸对律劳卑事件的报道，以及因此引发的对“夷”字的研究和讨论。&lt;/p&gt;
&lt;p&gt;律劳卑事件大概的经过，是当时英国派一位新的对华商贸总监律劳卑前来广州履职，这次履职和两广总督卢坤起了冲突，最终律劳卑擅自调动英国军舰进入珠江口，炮轰虎门，双方先后交战两次，对中英关系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lt;/p&gt;
&lt;p&gt;而事件起因的冲突，现在看来都是一些文化摩擦：首先当时清政府不允许中国官员和外国人有直接接触，所有的外国人都是通过广州这个口岸当地的行商来作为中介，进行沟通。所以外商和外国官员有什么事情，都需要先找行商传话，清政府官员再对行商作回复，这种沟通方式让律劳卑很不满，他执意要亲自跟广州官方沟通，卢坤则坚决不见。第二，律劳卑当时入广并没有报备，而是从澳门偷偷进来，令卢坤不满。第三，广州官方发布的通告把律劳卑称为“夷目”，本意是外国人首领的意思，随行翻译和《中国丛报》把它翻为“野蛮人的眼睛”，让律劳卑感觉自己和英国女皇遭到了卢坤傲慢的侮辱。而广州官方对此并不知情。&lt;/p&gt;
&lt;p&gt;到了鸦片战争爆发前夕，也就是林则徐虎门销烟之时，在华外报们又开始围绕“鸦片贸易本身的合法性”、“清政府严打鸦片贸易”以及“发起打击活动的主要人物林则徐”进行跟踪报道和讨论。此时不同的报纸对鸦片贸易持有不同的看法，有的报纸大肆渲染鸦片对人并无危害，在中国自古就有作为药用，鸦片贸易也只是类似于烈性酒的正当贸易而已。而有的报纸则批判这种言论无耻至极，只是英国商人为了走私鸦片赚取利润的借口罢了。&lt;/p&gt;
&lt;p&gt;本书作者认为，在华外报发表的一系列内容，在一定程度上直接影响了历史的进程，促进了英国对华发起鸦片战争。当时英国官方自律劳卑事件之后，对中英关系更多想以“沉默”的态度和中方贸易，不想宣战。但是随着林则徐打击鸦片的行动越来越果断勇猛，在华外报鼓吹对中国宣战的言论就越加激烈，这些报纸不仅成为了在华外商的舆论地，也把报纸发往海外，传播到英国国内，煽动英国官方发起对华战争。&lt;/p&gt;
&lt;p&gt;同时，另一种更间接的影响也悄悄种下。在华外报上诞生的、许多对中国人的研究和讨论，通过报纸传到海外，又从海外被翻制成新的内容再次传入到中国。中国国民性（character of the Chinese）作为一个概念被明确提出，源头来自于这里，最早在报纸上就包括了妇女缠足、溺杀女婴、叩头行拜背后的奴性观察等等话题。美国传教士明博恩的专栏《中国人的气质》在1901年被翻译为日文出版，成为日本畅销书。随后梁启超读到了，鲁迅读到了，这些中国的新青年不得不感慨，第一次听到对国民性的批判，是来自于外国人，梁启超说“吾闻而愤之耻之，然反观自身，诚不能不谓然也”。&lt;/p&gt;
&lt;p&gt;历史书上的鸦片战争，也许只占了两页书的内容，每个中国人或许都非常熟悉。但从这些在华外报的报纸上重新经历一遍，又是另一件事情。最简单的例子是林则徐。我想起在澳门街头闲逛，在莲峰庙里看见了隔壁有一间小小的林则徐纪念馆，门票只需要5块钱，几乎没人参观，兴致寥寥。虎门销烟时，林则徐为了扩大打击力度，曾邀请了一系列外国商人和西方在华侨民前来观摩，其中就有《中国丛报》的主编裨治文。他亲眼见到了林则徐，并且和他有过交谈，之后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报道《镇口硝烟》，这篇报道详细记录了林则徐谈话的内容和音容笑貌。这也是少见的来自第一手资料的“现场报道”，对我来说，它比历史书上的林则徐更有冲击力。&lt;/p&gt;
&lt;p&gt;在这些报纸中，你可以清楚的看到外国商人和本地居民日常生活中那些细碎的冲突，也可以看到宏观上的英国鸦片走私贸易与清政府禁烟的利益冲突。如果让我重新回顾一下鸦片战争，我的脑海里会浮现出另一个东方版本的《阿凡达》的故事。事实上，卡梅隆想用阿凡达来隐喻美国人对印第安人犯下的暴行，但那故事相比之下，也实在显得太过简单潦草。对于更复杂、更耐人回味的鸦片战争，马克思在1958年的《纽约每日论坛》上发表的文章总结得最好：&lt;/p&gt;
&lt;p&gt;1800年，输入中国的鸦片，已经达到2000箱。如果在18世界时期，东印度公司与天朝之间的斗争，同外国商人与中国海关之同的一般爭批具有相同的性质，那么，从19世纪初起，这个斗争就有了完全不同的特征。中国皇帝为了制止自己巨民的自杀行为，既禁止外国输入这种毒品，又禁上中国人吸食这种毒品，而东印度公司却迅速地把在印度种植的鸦片以及向中国私卖鸦片变成自己财政系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半野蛮人维护道德原则，而文明人却以发财的原则来对抗。一个人口基数占人类三分之一的幅员广大的帝国，不顾时势，仍安于现狀，由于被强力排斥于世界联系的体系之外而孤立无依，因此竭力以大朝尽善尽美的幻想来欺骗自己，这样一个帝国终于要在这样一场殊死的决斗中死去。在这场决斗中，陈腐世界的代表是基于道义原则，而最现代的社会的代表却是为了获得贱买贵卖的特杖一一这的确是一种悲剧，甚至诗人的幻想也永远不敢创造出这种离奇的悲剧题材。&lt;/p&gt;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沉默的动物</title><link>https://example.com/essay/silent-animal/</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example.com/essay/silent-animal/</guid><pubDate>Mon, 09 May 2022 16: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lt;p&gt;从前，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国家，名字叫做山之国。&lt;/p&gt;
&lt;p&gt;山之国的国王是一只老虎。尽管老虎已经够威风了，其他动物没有敢挑战他的，但老虎仍然不满足。他掌控欲极强，要求手下心腹狐狸，派出几千只老鼠，竖起耳朵打听动物们每天交谈的内容。只要听到稍有异议，就一律吃掉。有些可怜的蚊子因为天生爱逼逼，多叫了两声就惨遭灭绝。&lt;/p&gt;
&lt;p&gt;在老虎的高压政策下，山之国逐渐变得寂静起来。大家默默吃草，默默挤奶，同时很少交谈。就这样过了一代又一代，动物们在自然选择下，逐渐演化出了不需要口舌的特征，毕竟适者生存嘛。也因此，山之国逐渐成为了一个沉默的动物王国。&lt;/p&gt;
&lt;p&gt;老虎感到非常满足。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担心动物们在背后悄悄说他的坏话了。&lt;/p&gt;
&lt;p&gt;就这样过了一代又一代，有一天老虎惊奇的发现，山里的动物竟然已经全部消失了，山之国成了一个空壳子！&lt;/p&gt;
&lt;p&gt;老虎连忙问狐狸怎么回事，狐狸叹了口气说，原本好端端的，没想到有一个动物在进化中出现了变异，虽然没有长出口舌，但是却演化出了另一种前所未见的语言。它们说着这门奇怪的语言，其他人则完全听不懂。当然，我们也听不懂。&lt;/p&gt;
&lt;p&gt;因为这样一门地下语言，只有变异的动物能听得懂，变异的动物因此就能肆无忌惮的交谈，于是他们活的更好，于是最后自然选择只筛下了这些变异的动物。当所有动物都成了变异动物，当它们全部都学会这门地下语言之后，终于有一天，他们互相说着，决定一起搬到另一座山中。另一座没有老虎的山中。&lt;/p&gt;
&lt;p&gt;沉默的动物虽然无法开口，但它们脑中的思想从未间断。当找到一门地下语言之后，那些无法被监听的思想，又能毫无阻碍的与别的脑袋连通，于是他们终于又收获了自由。&lt;/p&gt;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台风登陆</title><link>https://example.com/essay/typhon/</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example.com/essay/typhon/</guid><pubDate>Sat, 10 Sep 2016 16: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lt;p&gt;台风登陆的时候，我正缩在一楼活动室的一堵墙后面。&lt;/p&gt;
&lt;p&gt;四面充斥着愤怒的狂啸声，到处是横冲直撞的风。我靠着结实的墙壁，手里举着一个抱枕，担心对面的大片玻璃窗随时会被台风冲破。我心里想着，万一碎片向我袭来的话，我或许可以拿抱枕档一下脸，不至于被割伤。&lt;/p&gt;
&lt;p&gt;身处危险中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反应速度这么有信心。照理说，玻璃真的吹碎砸向我的话，我最后这点防备应该是毫无用处。但没办法，活动室里到处是大片的采光玻璃，墙壁的对面几乎没有安全的地方。&lt;/p&gt;
&lt;p&gt;跟我一样躲在活动室里的还有一堆同样下楼避难的楼友。以往这里是大家一起看电影、打台球的娱乐场所，只是现在，这个平常充斥着欢笑声的地方只剩下男生们的一堆“卧槽”“卧槽”，以及女生们的瑟瑟发抖。&lt;/p&gt;
&lt;p&gt;大约半小时前，在各自房间里每个人都感觉整栋楼晃得厉害，于是悻悻不安的跑到下楼来。我和朋友阿城当时在房间里打游戏，试图对窗外风雨不闻不问。直到阿城上了个厕所，回来对我说，卧槽，马桶里的水翻来滚去，楼都他妈晃成什么样了！&lt;/p&gt;
&lt;p&gt;我听着呼呼不断的风声，思考了下说，这么难得的天气，要不我们下去外面走走吧，感受一下台风的威力。&lt;/p&gt;
&lt;p&gt;事实证明，这是一个特别愚蠢特别没有判断力的想法。&lt;/p&gt;
&lt;p&gt;我们坐电梯到了一楼（幸亏当时电梯没发生什么事故），往楼梯大门口走，发现公寓里所有工作人员，大概四五个人，正在拼尽全力的顶着两扇平常看起来坚固无比的玻璃门。玻璃门中间插着三四支扫把，门上则顶着好几块桌子。&lt;/p&gt;
&lt;p&gt;我对阿城说，卧槽，有这么夸张吗？&lt;/p&gt;
&lt;p&gt;话音未落，一个女工作人员别过一张因为用力过猛而略显扭曲的脸，对着我们大喊：快！来！帮！忙！啊！&lt;/p&gt;
&lt;p&gt;我和阿城赶紧冲上去，但还没走到门口，一股来自台风的神力就冲破了公寓这道最重要的防线。&lt;/p&gt;
&lt;p&gt;玻璃门被风炸开，插在中间的扫把毫无用处，断成两截，桌子散落在四处，四五个工作人员被弹到门里面的吧台那么远。我和阿城被迫又后退到了电梯门口附近。&lt;/p&gt;
&lt;p&gt;门被冲开后，两扇大玻璃在风中甩来甩去，但玻璃还连在门框上，没被吹走。工作人员还想试图把门合上，我和阿城冲他们大喊，太危险了，赶紧回来吧。门已经管不了了！&lt;/p&gt;
&lt;p&gt;刚说完，两扇玻璃门就被风刮离了门框，直接飞了出去，然后消失在黑夜里，再然后是一连串玻璃碎掉的声音。所有人见状都退回到了活动室里，不敢再有其他想法。&lt;/p&gt;
&lt;p&gt;活动室里，大家都在刷着微博，交换最新的台风消息。有人拿了两根烟给我和阿城，说抽一根压压惊。阿城点了烟，笑了一下，对我说，我们要不要开始写遗书。&lt;/p&gt;
&lt;p&gt;我看着对面似乎随时会被吹破的窗户玻璃，吐了口烟，说，好像也没什么事情需要交待的。就这样默默死掉吧。&lt;/p&gt;
&lt;p&gt;窗外依然狂风不断，一片漆黑，我突然感觉很冷，才发现全身原来一直都在发抖。阿城不停的在微信上问其他朋友的安全，而我早已弃用了很久的社交网络，捧着手机不知道要干嘛。&lt;/p&gt;
&lt;p&gt;就在这时，手机上传来了一堆祝我中秋快乐的消息。那是以前我在B市认识的工作上的朋友们，每逢过节总是会群发祝福。只是此刻，我在被台风包围的活动室里看着手机上“中秋快乐”几个大字，突然觉得心里万分悲伤。&lt;/p&gt;
&lt;p&gt;我突然想起第三季里的马男bojack。他在不能发声的陌生水世界里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lt;/p&gt;
&lt;p&gt;Kelsey, in this terrifying world, all we have are the connections that we make.&lt;/p&gt;
&lt;p&gt;我不知道我在这个可怕的世界上建立起了多少的关系，又有多少的关系最后被荒废、或者有意无意地破坏掉。这个台风天重新提醒了我，这确实是一个让人害怕的世界。而我们却没有多少关系足以抵御恐惧。&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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